
文/瑰瑰
第一话,粉红。
一、
一九三九年,九月。
日本对华正式宣战两年之后的上海法租界里一派莺歌燕舞,有钱的富商,巡逻的日本兵,醉酒的法国军官与身姿婀娜的小姐们扭作一团。这一切都与租界外那半坍塌的房子,衣裳褴褛的母亲,炮火连天的战争豪无瓜葛。
在一座旧式建筑的楼房里,楚漫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一身丝绵旗袍。她从懂事起就一直生活在法租界里。在这灯红瓦绿的世界里生存,就要知道游戏的规则。那些潜在的危险如同一头头蛰伏在森林里的饿狼,荧绿的瞳孔注视着租界里的人们,随时随刻都会迎面扑来,将人咬得尸骨无存。
“三轮车!”楚漫踩着细细的高根,从窄小的楼道里急急忙忙跑下,叫了一辆人力车前往大世界。
秋天的上海,天灰得很早,或许是硝烟把法租界的天空也给染黑了。
楚漫坐在人力车上,趁着一点时间,从小皮包里掏出她随身带着的胭脂给苍白的脸上增加一丝红色,她一天的生活正刚刚开始。
二、
此时,大世界的老板黄楚九带着几个打手,笑如弥乐的站在大门前迎客,看见楚漫从人力车里下来,连忙摸了摸他早已所剩无几的头发,咧着一嘴的黄牙一把握住楚漫的手:“楚漫小姐,今天晚上,你真是太美了。”
楚漫不着痕迹抽回手,塞给车夫几个钱后,笑着打了打黄楚九的肩:“黄老板,你过奖了。今晚楚漫献歌时,你可一定要来捧捧场啊。”不等黄楚九答应,楚漫就扭着腰肢走了进去。她是黄楚九一手捧红的歌女之一,若不是因为他,也许楚漫早就死在租界外那一片荒地里。对于黄楚九,楚漫一直怀着感恩而惧怕的心。
大世界,位于法租界繁华的爱多亚路。大楼有五层之高,层层都有不穷的乐趣。最吸引人之处是一层那十二面哈哈镜,无论达官贵人、中产阶级或者美丽小姐,只要往镜子前一站,照出得是一个个带着面具的畸形灵魂。经过一层时,楚漫也不例外,站在哈哈镜前,她笑着镜子里自己那奇怪的身形,心底却有点点泪水斑驳而过。
二楼的后台化妆间里,林妈一边收拾着小姐替换下的衣服,一边和楚漫絮絮叨叨着,劝她早些找个好人家能嫁就嫁,做小的也行。林妈在这里呆的时间是最长的,她亲眼见了无数的女子从当红位子上被别人挤下来后,几乎都发了神经。楚漫梳着黑的发亮的头发,心里划过一片温暖,她从小就没爹没娘,让黄楚九捡回来后,一直由林妈照顾着她的生活起居,这多少让楚漫感受到了母亲的关怀。
楚漫拉了拉旗袍的一角,扯过一张椅,双手压在林妈的肩上,让她坐下来:“林妈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但找个人嫁,也要找情投意合的人啊。”
林妈狠狠拍了楚漫的手:“哎呀,你神经啦,什么情投意合。最好就是你给我安安份份找个好人家嫁了,这才是最安全的后路啊。”
楚漫调皮的吐了吐舌头,一溜烟跑到舞台入口,回头冲着林妈做了个鬼脸:“我要上台了。”
三、
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,映出了五光十色。黄楚九点头哈腰,恭恭敬敬的给坐在首席包厢里的两个男人点烟。这两个人一个就是法租界警局的黄探长,黄金荣。一个是租界里最有名的古董商伍则恺。官商勾结自古就有,黄楚九为了大世界的生意,更是分外的巴结黄探长。
“黄探长,怎么才来我这里玩啊。”黄楚九给他俩倒了酒后,自顾自的坐了下来。
“黄老板,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。”黄金荣靠在柔软的沙发里,比了比身边的那个男人:“他就是租界里‘源信’古董的伍老板。”
“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伍老板啊,幸会,幸会!”黄楚九露出商人的笑容,转身叫了位侍从,“拿瓶路易十三来。”
“黄老板客气了。”伍则恺并不理会黄楚九的殷勤。他们全家一直都是经营古董古玩和一些名贵玉器。说来也好笑,伍则恺竟是一个太监的后代。当年,八国联军打入大清宫。宫里有一名大太监,趁乱收刮无数财宝后一路南下,逃到上海。为了防止朝庭捉拿,改名换姓,并娶了当地一个小丫环为妻,抱养了一个孩子。这个孩子就是伍则恺的父亲,伍金水。但碍于伍家财大气粗,谁也不敢笑话他们。
《未完待续》